美国大型超市悄悄升级监控：车牌、行踪、到店频率被记录，消费者像进了“监控网”？

美国人去买木材、油漆、电钻，结果先被“扫描”了一遍。最近，不少消费者发现，自己熟悉的The Home Depot和Lowe's停车场里，多了一种新设备：装在高杆上的摄像头，旁边配着太阳能板，24小时不停扫描进出车辆的车牌。

这些设备被称为“自动车牌识别系统”（ALPR，Automatic License Plate Reader）。零售商表示，它们是为了打击盗窃、保护顾客安全；但隐私倡导者却担心，美国的大型卖场正在悄悄建立一个庞大的消费者行踪数据库。

从“买东西”到“被追踪”，越来越多美国人开始感到不安。根据404 Media曝光的公共记录，德州一些警长办公室已经能够通过监控公司Flock Safety，搜索与 Lowe's 和 Home Depot 商店相关的数百个车牌识别摄像头数据。

这些系统不仅会拍下车牌号码，还会记录车辆出现的时间、地点、行驶方向、到访频率、停留时长。换句话说，它能够逐渐拼凑出一个人的行动轨迹。

如果一个人每周固定去某家店、去过哪些区域、什么时候离开家、多久回家，理论上都可能被系统分析出来。

而最令隐私人士担忧的是：这些数据并不只是“暂时保存”。部分系统可以建立长期、可搜索的数据库。执法部门、私人调查员、黑客，甚至企业内部员工，都可能接触这些信息。

上周，加州联邦法院已经出现针对 Home Depot 的集体诉讼。诉状指控该公司利用车牌识别技术，在消费者不知情的情况下运行“秘密监控系统”，并将相关数据输送到执法部门可访问的数据库中。

报道称，这类系统已经在加州、德州、康涅狄格州等多地门店部署。

NBC Connecticut记者甚至在康州纽因顿（Newington）的一家 Lowe's 门店入口附近，直接发现了一个车牌扫描摄像头。

不少消费者直到媒体曝光后，才意识到自己每次去五金店，其实都可能正在被自动记录。

宪法历史学家兼刑事辩护律师Robert McWhirter接受《华盛顿邮报》采访时表示，在私人财产上安装监控设备，“很可能是合法的”。但他强调，真正复杂的问题，是企业和执法部门之间的数据共享关系。他说：“关键问题在于这些公司与执法部门的关系，以及他们如何处理这些数据。”

麦克沃特指出，大型零售商近年来已经越来越依赖人工智能和监控系统。很多时候，商家并不会在第一次盗窃时报警，而是先持续追踪嫌疑人。“如果他们多次拍到某人出现在监控中，他们会报警，然后把这个人带走。”他同时警告，如果这些系统被歧视性使用，或者逐渐演变成更广泛的侵入性监控，就可能引发新的法律纠纷。

事实上，美国大型零售商近几年确实面临严重盗窃问题。康州警方去年曾破获一个横跨九个州的 Home Depot 盗窃团伙，共有13名成员。

蒙特维尔警方最近还公布了涉嫌在 Home Depot 偷窃价值1732.82美元商品的嫌疑人照片。

在这种背景下，越来越多零售商开始把 ALPR 系统视为一种“提前预警工具”，识别重复作案车辆、追踪嫌疑人进出停车场、协助警方调查、建立盗窃团伙活动模式。

对于商家而言，这套系统效率极高。但对于普通消费者来说，问题在于：所有进入停车场的人，都会被一起扫描。哪怕你只是进去买一袋螺丝钉。

昆尼皮亚克大学刑事司法助理教授Kimberly Przeszlowski指出，私人企业使用车牌识别系统，与警方使用时面临的法律标准并不相同。“他们不受与执法部门相同的标准约束。”她表示，目前在监督机制、问责制度、数据保留时间等方面，法律框架仍存在巨大差异。

这也是许多隐私组织最担心的问题：警方至少还受到公开法规限制；但私人企业的数据系统，很多时候外界几乎看不到内部运作方式。

Lowe's 在网站中表示，这项技术是为了：“帮助确保安全、防止盗窃和欺诈、协助停车执法，并帮助维护您、个人和我们财产的安全。”

公司称：只有经过培训的资产保护人员和信息安全员工可访问数据、大多数数据最多保留90天、不会出售车牌识别信息、仅会在法律要求或调查犯罪时向执法部门提供数据。

Home Depot 的声明也类似。该公司表示：“这些摄像头仅作为安全措施，用于防止盗窃并保护顾客和员工安全。”

同时强调：“我们不会向联邦执法部门开放车牌识别系统权限。”不过，媒体指出，这里的措辞值得注意。

因为企业虽然强调“不向联邦执法部门开放”，但仍可能与州和地方执法机构共享信息，而地方执法部门同样可能协助联邦调查。尤其是在移民执法问题上，这种数据共享更加敏感。

媒体发现，Home Depot 网站上甚至专门有关于“停车场内移民活动”的说明页面，内容涉及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（ICE）在 Home Depot、Lowe's、U-Haul 等商店附近针对临时工的执法活动。

隐私倡导者认为，这种技术最深层的问题，可能并不只是“摄像头”。而是一种越来越普遍的社会氛围：人们开始默认，自己随时都可能被记录、分析、保存。哪怕只是去买块木板。一些评论人士甚至把这种状态称作“数字化全景监狱”——你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你，于是会下意识约束自己的行为。而这种无形压力，本身就是监控系统的一部分。

面对争议，部分州已经开始介入。康涅狄格州州长Ned Lamont本周刚签署一项新法案，对车牌识别系统施加监管。新法规包括：限制数据存储时间、规范数据访问权限、加强监督机制。

这意味着，美国社会围绕“安全”与“隐私”的争论，正在进一步升级。对很多消费者来说，最不安的并不是商店有没有摄像头。而是他们忽然意识到：自己过去以为只是“逛商场”，其实早已进入了一张越来越精密的数据监控网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