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杯散场,纽约孩子却涌进球场!新泽西小镇是足球发源地!
世界杯决赛的终场哨声响起,纽约新泽西体育场内的欢呼终会平息,时代广场上的球迷也将陆续散去。但对纽约和新泽西而言,这场持续一个多月的足球盛宴,或许并没有真正结束。
过去几周,纽约各大成人足球联赛和青少年足球学院的报名人数明显上升。许多从未踢过球的成年人第一次走上球场,越来越多的家长也开始询问:孩子没有任何基础,能不能从现在开始学足球?
这股热潮会不会随着世界杯结束迅速退去,目前还很难判断。不过,就在决赛举办地的河对岸,新泽西州北部有一片被称为“美国足球摇篮”的地区。早在140多年前,苏格兰移民就已经在卡尼、哈里森和东纽瓦克的工厂旁踢起了足球。
从工厂工人的业余比赛,到美国国家队球星的成长之地,再到今天街头和校园里的青少年联赛,足球从来不是突然降临纽约都会区的一阵风。世界杯只是让更多人重新看见了它。
成人报名突破9500人,近一半是新手
世界杯为纽约带来的,不只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、数百场观赛活动和数以百万美元计的经济收入。
挪威球迷曾在时代广场排起“维京人划船”队伍,不同国家的支持者穿着球衣涌入酒吧、餐馆和公共广场。每到比赛日,纽约的许多街区都会暂时变成一片由不同语言、国旗和欢呼声组成的足球世界。
但比游客和消费更可能留下来的,是纽约人对亲自上场踢球的兴趣。
纽约成人足球联赛NYC Footy表示,今年夏天参加其不同级别项目的球员已经超过9500人,预计到夏季结束时可能达到1万人。去年同期约有8600人,2024年则为6970人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,本赛季完全没有足球经验,以及处于初级至中级水平的球员,占报名总人数的45.4%。这意味着,今年增加的并不只是原本就喜欢足球的人,还有大批第一次尝试这项运动的新手。
NYC Footy首席执行官兼联合创始人塔雷克·佩尔图认为,这与世界杯带来的参与感直接相关。
“这百分之百与世界杯热潮有关。”他说,就像一支城市球队夺冠时,人们会穿上同样颜色的衣服、走上街头庆祝一样,很多观众并不满足于坐在电视机前,他们希望通过踢球,让自己也成为这场故事的一部分。
从没踢过球的孩子,也被送进足球学院
成年人想亲自上场,孩子们的热情更加直接。
在训练场上,教练不断听到哈兰德、姆巴佩、罗纳尔多和梅西的名字。孩子们讨论比赛结果,模仿球星的过人动作、射门姿势和庆祝方式。即使本届世界杯赛场上没有出现的传奇球员,也依然是孩子们认识足球的重要入口。
皇后区5 Star Soccer Academy联合创始人莎拉·希尔表示,学院大约从三周前开始察觉到报名人数明显增加,时间恰好与世界杯进入高潮重合。
不少家长联系学院时都会问:“我的孩子以前从来没有踢过足球,但最近突然非常感兴趣,他可以参加吗?”
莎拉·希尔和纳胡恩·罗梅罗于2016年底创办这所足球学院。两人原本预计,今年夏季训练营的报名人数会增长20%左右,实际增幅却达到70%。其中,5岁至7岁的孩子表现出的兴趣最强烈,甚至有不到4岁的孩子在世界杯期间第一次走进训练场。
家长同样是这轮热潮的重要推动者。一些家庭原本就有欧洲、拉丁美洲或澳大利亚的足球文化背景,只是过去没有为孩子报名;世界杯让全家人重新坐到电视机前,也让父母萌生了把孩子送上球场的想法。
不过,纽约并不缺少想踢球的人,真正缺少的是能够让他们踢球的地方。
南布朗克斯联队(South Bronx United)是一家青少年发展非营利组织,为4岁至19岁的孩子提供免费或低收费足球项目。该组织每年服务近2000名青少年,其中超过75%具有拉丁美洲背景。
执行主任安德鲁·索表示,他们的项目长期供不应求,一直有候补名单。限制招生的并非孩子没有兴趣,而是缺少球场、资金和工作人员。
世界杯带来更多初学者后,这个问题变得更加突出。对于低收入家庭而言,私人足球学院的学费、装备费和交通费用可能构成负担,但免费或低收费项目又没有足够名额。
曼哈顿同样面临场地困境。佩尔图说,从Harlem到Grand Street,曼哈顿东区甚至找不到一块带照明的标准球场。夏季日照时间较长,联赛尚能安排大量比赛;到了秋冬季节,天黑得越来越早,可使用场地几乎减少一半。
“你只能对社区里的许多人说,抱歉,我们容纳不了你们。”
世界杯能够点燃热情,却不能凭空创造球场。如果纽约希望把短暂的赛事流量变成长期的足球人口,就必须解决场地、照明、资金和青少年项目不足等现实问题。
河对岸的“美国足球摇篮”
与纽约的球场短缺形成对照的是,就在哈德逊河和帕塞克河另一侧,新泽西州北部保存着一段极少被外界注意的美国足球史。
卡尼(Kearny)、哈里森(Harrison)和东纽瓦克(East Newark)所在的西哈德逊地区,被一些足球历史学者称为“美国足球的摇篮”;卡尼则长期以“美国足球之城”闻名。
如果今天沿着这些城镇的街道行走,很难想象,一些餐馆、停车场和社区住宅所在地,曾经是美国最早的足球场和球员聚居区。
历史学家、罗格斯大学纽瓦克分校教授汤姆·麦凯布介绍,19世纪60年代,苏格兰企业Clark Thread Company在这里设立美国工厂,并持续从苏格兰招募工人。
工人们带来的不仅是生产技术,还有自己的语言、社交方式和足球传统。
工厂旁的空地逐渐变成球场,工人组建球队,在下班后和周末比赛。足球由此与当地的工业社区结合在一起:工厂提供工作,移民组成社区,足球则成为不同家庭之间共同的娱乐和身份认同。
如今东纽瓦克著名的Tops Diner及其停车场,所在地就是当年的Clark Field。1885年11月28日,一支代表美国的球队与加拿大队在这里交手,加拿大队在2000多名观众面前以1比0获胜。
这场比赛举行时,美国足球协会尚未成立,因此没有被美国足协列为正式国家队比赛。不过,足球史研究者通常将其视为英国本土之外最早的国际足球比赛之一。第二年,两队又在同一地点进行了一场比赛。
今天走进Tops Diner,很少有人知道,餐桌和停车位下面埋藏着美国足球最早的一段历史。
从苏格兰工人,到三位美国世界杯国脚
随着苏格兰移民在卡尼、哈里森和东纽瓦克定居,他们陆续成立了自己的球队和社交俱乐部。
1931年扎根当地的Scots-American Athletic Club至今仍在运营。走进俱乐部,墙上挂满老照片、奖杯、球衣和纪念品,几乎就像一座没有正式挂牌的美国足球博物馆。
这里不仅记录着成年移民球队的比赛,也见证了当地青少年足球的兴起。20世纪70年代,俱乐部成员创办了以苏格兰国花命名的Kearny Thistle United青少年足球俱乐部,招收男孩和女孩。
后来成为美国足球代表人物的塔布·拉莫斯、托尼·梅奥拉和约翰·哈克斯,都曾在卡尼及其周边地区成长、训练。
拉莫斯出生于乌拉圭,在哈里森长大,后来前往西班牙、墨西哥和美国职业联赛踢球,连续参加三届世界杯,退役后成为职业教练,并入选美国足球名人堂。
守门员托尼·梅奥拉在卡尼长大,同样代表美国参加过三届世界杯。约翰·哈克斯则从卡尼走向英格兰职业联赛,后来进入美国职业足球大联盟,并参加两届世界杯。
三位美国国家队球员在相近的年代,从几个相邻的小镇走上世界杯赛场,并非偶然。
当地曾经拥有极为活跃的街头足球环境。位于哈里森的一块小球场最初是网球场,但社区里的孩子一次次拆下球网踢足球,镇政府最终干脆把它改成了足球场。
不同年龄的球员在这里自由组队,胜者继续留场。十二三岁的孩子经常要与成年人对抗,年轻球员就在这种没有正式教练、没有精细分组的比赛中学会控球、观察和承受压力。
卡尼高中、哈里森高中和纽瓦克的圣本笃预备学校,也逐渐形成了强大的校园足球传统。除拉莫斯外,美国国家队前队长克劳迪奥·雷纳、前美国队主教练格雷格·伯哈尔特等人,也与圣本笃预备学校有着密切联系。
在那个年代,足球不仅是一项运动,也成为移民家庭孩子进入大学、走向职业赛场,甚至改变人生轨迹的一条道路。
移民变了,足球没有离开
一百多年过去,西哈德逊地区的人口结构已经发生巨大变化。
最初的苏格兰和爱尔兰移民逐渐减少,后来迁入的是葡萄牙和西班牙家庭,如今拉丁美洲移民又成为当地社区的重要组成部分。但足球并没有随着任何一个移民群体的离开而消失。
相反,每一批新居民都为这项运动带来了新的球队、新的球迷和新的文化。
Kearny Thistle United执行董事迈克·马拉原本在华尔街工作。因为陪儿子踢球、担任教练,他逐渐发现,自己真正热爱的并不是金融,而是足球和社区。
2022年,他在Kearny Avenue开设足球用品店Soccer Post。商店出售球衣、球鞋和训练装备,同时也成为当地球员、教练和家长交换信息的小型社区中心。
马拉认为,卡尼足球的特别之处,并不只在于它培养过几位国家队球星,还在于这里一直保留着正式青少年联赛与街头足球并存的传统。孩子既可以接受系统训练,也可以在社区球场自由组队,从比赛和失败中形成自己的创造力。
这正是世界杯热潮过后,纽约最需要留下来的东西。
大型赛事可以让一个孩子在电视机前记住一名球星,却不能保证他第二天就能找到一块可以踢球的场地;可以让家长产生报名的冲动,却无法自动解决学费、交通和候补名单问题。
真正能够让足球扎根的,是离家不远的一块球场、一支长期存在的社区球队,以及一群愿意陪孩子继续踢下去的人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