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38亿美元豪宅，报税只值940万？纽约“向富人征税”背后水很深

“向富人征税。”在美国报税日这一天，纽约市市长Zohran Mamdani站在曼哈顿一栋超豪华摩天大楼前，对着镜头抛出了这句极具冲击力的话。

镜头背后，是位于Central Park South、造价高达15亿美元的超级豪宅大楼，也是纽约顶级财富象征之一。而马姆达尼此番高调拍摄视频，是为了推动他的标志性政策——对纽约富豪的第二套住房征收所谓的“第二居所税”。

在视频中，他特意点名了亿万富翁金融家Ken Griffin位于曼哈顿的顶层公寓。这套面积达23,000平方英尺的超级豪宅，曾以2.38亿美元成交，创下美国住宅历史最高成交纪录之一。马姆达尼将其称为“一个从根本上不公平制度”的典型代表——纽约最富有的人把财富停放在几乎长期空置的豪宅里，而普通居民却越来越难承担住房成本。

这一表态迅速引发巨大争议。

Ken Griffin周二公开回击，称马姆达尼的视频“令人毛骨悚然、十分怪异”，并表示纽约在马姆达尼领导下“并不欢迎成功人士”。他还透露，作为回应，他旗下投资公司Citadel未来更可能将业务扩展到Miami，而不是纽约。

但双方争论中，一个更耐人寻味的细节却几乎被忽略：这套售价2.38亿美元的顶层豪宅，在纽约市政府的税务估值中，仅值940万美元。

这个数字，正暴露出纽约房产税制度最具争议的问题之一。

长期以来，纽约市的房地产税体系一直被批评严重低估豪华公寓价值，却让普通居民承担更高比例的税负。纽约最昂贵的豪宅，往往并不是按照真实市场价格征税，而是依据一种复杂的“假想出租收益”模型来估值。

也就是说，即便一套公寓卖出数亿美元，政府计算房产税时，看的并不是实际成交价，而是假设“如果它拿去出租，一年能赚多少钱”。

这种制度让纽约成为全球超级富豪储存财富的重要地点之一。大量高端豪宅长期空置，却依旧享受偏低税负。与此同时，普通纽约人却面临越来越严峻的住房危机。

右翼智库税务基金会高级研究员Jared Walczak直言：“对临时住所征税在政治上可能很受欢迎，但它并没有触及问题核心。”他认为，如果纽约拥有更合理的房产税体系，这些豪宅本身就应该被征收更高税额。

更复杂的是，纽约现行税制还存在明显的不平等现象。

根据纽约法律，大型公寓楼和合作公寓的实际税率，本就高于独栋住宅。而研究也发现，在以黑人居民为主的社区，居民缴纳的房产税往往高于富裕、以白人为主的社区。

作为纽约市财政最大收入来源，房产税制度多年来一直被各界认为“极度复杂且充满缺陷”。过去几十年间，多位进步派市长都曾尝试推动改革，但最终都无功而返。

区域规划协会住房与社区规划副总裁Moses Gates认为，征收“第二居所税”确实可以帮助纽约增加财政收入，同时鼓励更多富裕居民真正把纽约当成主要居住地，而不仅仅是资本停泊地。

但他同时强调：“这无法替代全面的房产税改革。”

事实上，围绕“第二居所税”的争议，在纽约已经持续了十多年。

纽约州议员多次提出类似法案，希望针对长期空置的豪华第二住宅加税，但每次都遭到房地产利益集团强烈反对。反对者最常见的理由，就是担心富人离开纽约。

根据纽约市审计长办公室估算，如果对市值超过500万美元的第二套住房征收“临时住所税”，预计涉及约11,200套房产，每年可为纽约带来约5亿美元收入。

但“富人会不会跑路”，始终是争论核心。

Brookings Institution高级研究员Vanessa Williamson表示，美国社会长期存在一种观念：富人是经济繁荣的发动机，因此人们总担心，一旦他们离开，经济也会被带走。

但她指出，真正维系城市长期活力的，往往并不是超级富豪，而是那些有孩子的中产家庭。

这些家庭既是城市消费主力，也是未来劳动力来源。然而，他们恰恰是最容易因为高房价而离开纽约的人群。

非营利机构财政政策研究所的数据显示，在纽约市，有幼儿的家庭离开的概率，是没有孩子家庭的两倍。

该机构在2024年的报告中指出：“纽约的人口流失，本质上主要源于住房负担能力危机，尤其是对家庭而言。”

当然，纽约近年来确实也在流失富裕居民。

根据Citizens Budget Commission分析，2010年至2022年间，纽约州百万富翁在全美占比下降31%，而Florida、California和Texas的百万富翁增长速度都超过纽约州。

不过，专门研究富人迁移问题的Cristobal Young认为，真正因为税收搬家的百万富翁其实并不多。

他说，避税的确存在，但最终只有约15%的百万富翁在迁移后实现了更低税负。相比税率本身，富人在一个城市建立的人脉、商业关系和社会资源，往往更难放弃。

相反，年轻人和低收入群体，因为更需要寻找经济机会，通常更容易迁移。

而对于马姆达尼而言，“第二居所税”其实只是他更大税收计划中的一小部分。

在竞选期间，他曾提出提高纽约最富裕居民以及大型企业所得税，希望以此支持更广泛的公共政策和社会福利项目。但这些更激进的加税方案，已被纽约州州长Kathy Hochul否决。

因此，在不少专家看来，如今这场轰轰烈烈的“向富人征税”风波，实际影响可能远没有口号那么大。

David Schleicher就直言：“如果这就是马姆达尼宏伟税收愿景的全部内容，那么纽约富人其实完全可以松一口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