纽约或迎税制巨变!谁将多交几十万税,谁能享受免费公交和托儿
新年伊始,纽约市迎来了一位风格鲜明的新市长,也迎来了一场可能深刻影响企业和高收入人群的钱包之战。新任市长佐兰·曼达尼在竞选期间就已明确表态:要通过提高税收,把更多财富重新投入到公共服务中,尤其是服务中低收入的纽约市民。
曼达尼承诺,为纽约市提供两项雄心勃勃的福利计划:一是为市民提供免费、快捷的公交系统,二是为所有6个月至5岁的儿童提供免费托儿服务。这两项承诺被视为他“民主社会主义”施政理念的核心内容,但问题也随之而来——钱从哪里来?
增税计划的核心思路
曼达尼的答案很直接:向最赚钱的企业和最富有的纽约人多收税。
他的计划包括两个关键部分。第一,将纽约州的企业所得税税率从目前的8.85%提高到11.5%。曼达尼在竞选材料中估算,这一调整只会影响大约1000家最赚钱的大型企业,并声称此举只是让纽约州的税率与邻近的新泽西州“看齐”。
但这一对比并不完全成立。新泽西州的企业并不需要缴纳地方层面的企业税,而纽约市本身就有独立的企业税制度。对于收入超过100万美元的企业来说,市级企业税是在州税和联邦税之外额外征收的,这意味着纽约企业的综合税负本就更高。
第二项措施则直指高收入人群。曼达尼提议,对年收入超过100万美元的个人,在现有税率基础上额外征收2%的城市所得税。这并不是对“超过100万美元的那一部分收入”加税,而是对该纳税人的全部收入统一加征2%。
也就是说,一个年收入刚好为100万美元的人,每年将额外缴纳2万美元的城市所得税。

问题在于,这两项关键政策都不是纽约市单方面就能决定的,它们需要得到州议会——也就是奥尔巴尼立法者的批准。
“重塑奥尔巴尼”(Reinvent Albany)执行主任约翰·凯尼指出,纽约州州长凯西·霍楚对提高个人所得税一直持反对态度。在曼达尼竞选期间,她多次公开反对这一做法。尽管在曼达尼赢得市长选举后,她对提高企业税的态度有所松动,但凯尼认为,州长更可能提出一套由她主导的全州普及儿童保育计划。
“我们预计这将成为她一月份预算案中的主要提案之一,”凯尼说,“在很多方面,她可能会抢在曼达尼之前采取行动,为2026年的选举季提前布局。”
根据曼达尼竞选团队的估算,提高企业税率每年可带来约50亿美元的新收入;对年收入超过100万美元的人提高个人所得税,则可再增加约40亿美元。两项合计,每年约90亿美元。
市民预算委员会和帝国中心的数据显示,截至2022年,百万富翁仅占纽约市人口的大约1%,却贡献了约40%的个人所得税收入。帝国中心进一步估计,如果曼达尼的税收提案生效,百万富翁的税收贡献比例可能上升至60%。
但并非所有人都认同这一乐观预测。左倾智库强调其他州类似政策的成功经验,而保守派研究机构则警告,增税可能引发企业和高收入人群外迁。
卡托研究所的一份报告认为,曼达尼提高企业税的方案,实际可能只能筹集到接近38亿美元的资金;而提高个人所得税,则可能诱使部分高收入者搬到长岛或哈德逊河谷南部地区,在那里他们仍能保持与纽约市的工作和社交联系,同时避开市级加税。
在竞选期间,曼达尼的主要对手、前州长安德鲁·库莫甚至放话称,如果曼达尼当选,“我也会搬到佛罗里达州去”。
富人真的会“逃离纽约”吗?
经济学研究对“大规模富人外逃”的说法持怀疑态度。斯坦福大学2016年的一项研究分析了美国国税局13年的数据,追踪年收入超过100万美元人群的迁徙情况,发现这一群体每年只有2.4%会搬家。
更重要的是,在这些搬家的富裕人群中,只有约15%的人是搬往税率更低的州。研究还发现,低收入人群的搬迁率反而是高收入者的两倍,主要原因是寻找更可负担的住房。
朋友、家人以及长期建立的社交网络,往往让高收入者更愿意留下来。多项研究表明,百万富翁并不太可能仅仅为了少缴税就离开熟悉的城市环境。

政策研究所的税收政策专家鲍勃·洛德直言:“这些亿万富翁多缴一点税的想法,不应该让任何人感到困扰。”他认为,纽约作为经济和文化中心,对企业家和高收入者仍具有强大的吸引力。
不过,他也承认,针对单一城市的税收政策,确实可能促使部分人迁往威彻斯特县、长岛等周边地区,从而合法避开市级加税。“如果真的出现大规模外流,那将是适得其反的结果。”洛德说。
即便没有现有富人外流,增税也可能影响纽约对其他州高收入人群的吸引力。市民预算委员会研究副总裁安娜·尚佩尼在2024年8月发布的一项研究显示,纽约市百万富翁在全美所占比例,已从2010年的7%下降到2022年的4%。
“如果你收入很高,或许会觉得其他地方的性价比更高,”尚佩尼表示,“税收当然是因素之一,但并不是唯一因素。”
她还指出,高收入者承担了过高比例的税负,本身就可能削弱纽约吸引更多富裕人群迁入的能力。她估算,如果纽约市的百万富翁占比在这些年保持不变,仅2022年一年,城市的所得税收入就可能多出130亿美元。
这些钱够用吗?
按照曼达尼团队的测算,免费公交每年约需7亿美元,但提高公交运行速度的额外成本仍不明确,可能涉及建设“岛式候车亭”、新增公交专用道以及购置更多车辆。
而为五岁以下儿童提供免费托儿服务,则是一项更为庞大的工程,预计每年耗资约60亿美元,并需要建立独立的管理体系,监管数万名教师和工作人员。纽约市数据显示,截至2023年,五大区约有50万名五岁以下儿童,而托儿机构通常需要每五到六名幼儿配备一名工作人员。
如果曼达尼的税收计划真能每年筹集约90亿美元,那么在纸面上,这笔钱或许足以覆盖免费公交和免费托儿服务合计约67亿美元的成本。

政策研究所研究员奥马尔·奥坎波认为,关键不在于税率本身,而在于钱花到哪里。“当人们看到这笔钱确实被用于承诺的用途时,阻力就会减小,人们也更愿意为增加的税收买单。”
他以马萨诸塞州为例。该州在2022年实施的财富税,原本预计筹集14亿美元,最终却带来了20亿美元收入。当这些资金被用于免费社区大学教育和学校餐食后,公众对高税收的接受度明显提高。
“在马萨诸塞州,政府非常坚持这笔税收必须用于教育和公共交通,”奥坎波说,“当人们看到真实、可感知的投资时,对税收的抱怨自然就少了。”
对曼达尼而言,税收之争不仅是一道财政算术题,更是一场政治与信任的考验。增税能否真正兑现他的承诺,纽约是否愿意为一次“更公平的再分配”付出代价,答案或许将在接下来的几年里逐渐揭晓。


